凝藍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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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打-20171222/原創】《金魚之死》

  金魚死了。


  濕滑圓潤的白色肚腹飄浮在水面上,如同曾在需要早起的學生時代見過的黎明那般,嚷著無趣、對從沒見過的流星許著「好想快點變成大人呀」那樣荒唐願望的的每一日平凡普通,卻在回憶起時才意識到了自己對那些以為很快便會忘去的事物的印象深刻。所謂的魚肚白的天空就是這樣的吧--並沒有太多的隱喻,一同字面上給人的含意,可說是名符其實。
  金魚沒有聚焦的無神雙眼腫脹著,以深不見底的黑暗回望著我,好似在詢問我究竟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探尋著些什麼一般。我對這具小小的魚身是熟悉的:牠喜歡在安靜的早晨張闔著小嘴,不疾不徐地吞食掉幾粒小小的圓柱狀飼料;牠會在我靠向玻璃缸側時晃悠悠地游上前來,以誰也聽不見現今卻依舊響徹於我心中的音量說著早安。

  薄翼般閃爍著陽光碎片的澄紅翅鰭是美麗的,是自由的,同時也是虛幻的--金魚如同鳥兒一般,舉手投足之間總帶著股天生的傲氣。牠以優雅曼妙的身姿打轉劃圈,翱遊於凝結時空的水液中。我同牠說話時總是盡可能輕聲細語的,避免驚擾到那平靜無波的鏡色湖面。每當我開口向牠打上一句招呼,牠便會挨著玻璃邊緣湊近我,就像想離得近些好聽清我在說些什麼一樣。

  金魚是世界上最好的傾聽者。牠在吸取我吐出的文字時並不會面露任何焦躁與不耐,更不會開口斥責我為何總談些無關緊要的無聊小事。在這幾乎靜止的空間裡動作的只有牠如蝶撲搧翅膀般的扇鰭,以及偶時從唇角洩出的不規則氣泡;我觀察這些氣泡好些年了,它們並不是一開始就如此完美的--而是一直到攀升至水面的那瞬間,才會真正地形成大小不一可總貼著彼此相依共存的圓形;它們互幫互助,以所有能做到的扶持著對方。或許這很難讓人相信,可氣泡們也會說話,儘管它們發出的聲音微小得幾乎誰都聽不見。
  那是一個忙碌的秋日午後,所有人都在奔走著,急於找尋足夠家人度過寒冬的儲糧。我朝幾位正忙於交換資訊的螞蟻搭了話,卻被脾氣暴躁的頭領給訓了好大一頓。一隻聽力極佳的幼蟻在長者轉移注意力時悄悄對我說了:那些細小的聲響不曉得在抱怨又或者向誰呼喊。並且很快地便消失了,像是那些喃語從未存在過似的。於是我獲得了氣泡們的秘密。

  我和金魚什麼都說:那些令人在意的,還有那些不令人在意的。我們談天氣、談遊戲,也談陳腔濫調的小鎮感情。今年真冷,冷得我都繫上圍巾了呢。我說。雪下得太早,手指都僵得控不了搖桿了--這下糟啦,我今晚可是和人有場重要比賽的呀。
  但金魚從不對我的一言一語以予答覆,甚至連個敷衍的應聲也沒有,就只是那樣靜靜地聽著--牠就是那樣一條魚,無論你怎麼央求又如何苦索也不願向外人透露一絲所謂的生存智慧。牠看來相當自私,從不伸手向誰伸出援手;可同時也是充滿牠的道理的,唯有此方才能讓你在困境中茁壯成長。


  然後金魚死了。


  我自認看遍了牠所有的樣子,直至身上的每一個細小鱗片都瞭解得透徹--至少我是這麼想的。金魚渾圓的雙眼直看著我,一如既往地安靜,就像在側耳傾聽一般,只是目光不再那麼充滿生氣。這一天總會到來--遲早會到來。我是知道的,可我或許也有些不願相信所有被牠喚作現實的東西,包含牠的死亡:所以我繼續和牠說話,如往常那樣,邊沙沙地搖著飼料罐邊談天氣、談遊戲,但這次卻沒有談感情。


  金魚死了。牠骨碌碌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眨也不眨地。

  我想我的感情也跟著死了。

 
标签: 短打 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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